2017年7月21日星期五

越俎代庖的法官——记温州丽水城东教案 作者:杨晖

越俎代庖的法官——记温州丽水城东教案

2017-07-15 杨晖

一、事情经过

本人杨晖,执业律师。同邓庆高律师都是基督徒。亲身经历他被丽水莲都区法院拒绝入庭辩护的事情,在此如实陈述具体经过。

2017年7月10日晚上,邓庆高律师得知温州丽水城东教堂的四位基督徒弟兄被检察院起诉,温州市丽水莲都区法院将于次日八点半审理。案情还是两年前温州拆十字架事件的延续,当时这几位弟兄在护卫自己教堂的十字架中表现较为突出,所以被检察院以妨碍公务的罪名追诉。几经反复,终于开庭。

他们的近亲属也是当晚才得知明天开庭,非常焦急,希望委托律师为其辩护。

邓庆高律师当即决定连夜赶上去。但厦门至丽水有700多公里,且是开夜车。他就约我一起。因为我这边来不及办理律所内部手续,所以不可能担任辩护律师,仅是帮忙路上轮流开车,照应一下而已。当晚11点过我们从厦门出发,紧赶慢赶,终于在早上七点半之前赶到丽水。跟教会的人见面,同四弟兄之一的被告人叶卫平近亲属办理委托手续之后,邓律师先进法院将全套的委托手续交给法官黄奇新(包括所函、委托书、近亲属关系证明材料、律师执业证复印件等)。我同教会的人在法庭旁边的大厅等,这个大厅既通往法院的办公区也通往法庭。

后来才知道是九点半开庭,故事也就在这一段时间发生了。法院这次阵仗有点大,法院门口站了十几个法警。准备审理案件的是个大法庭,大概能坐两三百号人。几个法警站门口,凭旁听证出入。8:30以后,就有人陆续进去,看上去都是公务员模样。旁边教会的人介绍,说都是各区的民宗局的干部。当时就感觉今天法院开庭应是势在必行,那邓律师基本的阅卷时间都没有,很被动。

邓律师进出办公区几次,偶尔同我们沟通一下,说法官让等。最后一次出来他站了较久,快9:30的时候,邓律师直接要从法警把守的法庭门口进去,被拦住。法警进去请示法官后,第一次回复说邓律师没有委托手续。邓律师坚持已经提供了全套委托手续。法警第二次再进去请示法官,又说委托手续不全,故邓律师没有辩护人资格,不得进去。交涉之时,有个中年人过来跟邓律师说:人家(被告人)都不同意你委托了,你还在这边做什么(不是原话,大意如此,后来才知道他是刑庭庭长,吴威丽)。

邓律师一直坚定的抗议:法院这样单独询问被告人是否接受委托是不合法的,我们合理怀疑法院的询问有偏向、隐瞒。坚持要同被告人叶卫平直接见面,询问其是否接受辩护。但法警拒不让邓律师入内,邓律师听到里面法槌敲响后,情急之下在门口大声询问:叶卫平你是否同意律师辩护。几个法警一拥而上,将邓律师拖出大厅。下台阶后将邓律师推倒在地,又半拉半抬的将邓律师移到一处距离法庭大概100米的地方。我是一直跟在后面。




到地头后,七八个人把我们团团围住,邓律师说要扔个矿泉水瓶,他们也不让他走到几步之遥的垃圾桶那边。争执之下,他们干脆把那个垃圾桶端到邓律师面前。邓律师请我帮他拿瓶水,结果我一动,同样也被围住,不准走。我才发现,连我也一起被限制人身自由了。因为我下午在温州中院有个案件,同他们交涉后同意我先行离开。离开之前,我们一起做了个祷告:求主祝福法庭、祝福这些法警用好主给他们的权利,赏善罚恶。求主除去我们心中的苦毒,驱散我们面对黑暗的时候心中涌起来的黑暗。




我出法院的时候大概是上午10点。本已订好11点到温州的动车。打车到动车站途中,教会的人同我联系上,要同我沟通。我把票退掉、温州那边安排好后,大家找个地方吃饭。大概12点左右,听说庭审结束,当庭宣判。四名被告人,两人判一缓三,两人(包括叶卫平)判一年实刑。过一会儿邓律师也过来了。说庭审结束后警察也解除了对他的人身控制,大致历时3个小时。

当晚邓律师下温州同我汇合,休息一晚。第二天从温州两人轮流开车,下午五点左右回到厦门。

二、法律分析

     法院剥夺邓律师的辩护人身份是违法的!这是整个事件的核心。至于其后的拖拉、限制人身自由等违法行为,邓律师已有详述,在此不再提及。

依据《刑诉法》第三十三条第三款犯罪嫌疑人、被告人在押的,也可以由其监护人、近亲属代为委托辩护人。

因此,邓律师接受在押被告人叶卫平直系亲属的代为委托,即视为接受叶卫平委托,成为叶卫平的辩护律师。不必经过叶卫平的同意。依据最高院刑诉法解释第四十六条审判期间,辩护人接受被告人委托的,应当在接受委托之日起三日内,将委托手续提交人民法院。法院仅有权对律师所提交的相关委托材料进行形式审查,没有权力代辩护律师去询问叶卫平是否同意。

依据刑诉法第三十七条:辩护律师可以同在押的犯罪嫌疑人、被告人会见和通信。本案情况较为特殊,一般情况下会见都是在看守所。但由于昨晚才得知此事,邓律师当晚奔波千里,抵达开庭现场,在第一时间就向法院提出会见,履行了自己的职责。相关的要求也是符合法律规定的。既然法律没有禁止被告人家属在开庭前两个小时为其聘任辩护律师,则辩护律师也理应享有会见的权利。

如果被告人在看守所,则看守所负责保障邓律师的会见权利,如果已被押到法院,则法院应负责保障邓律师的会见权利。

又据《刑诉法》第37条第四款第二句:辩护律师会见犯罪嫌疑人、被告人时不被监听。因此,在法院的会见也应该是单独的、不受监听的会见。且单独会见并不会耽误开庭,邓律师也仅要求几分钟时间当面核实而已。

邓律师依法单独、不受监听的与被告人会见后,如被告人拒绝邓律师为其辩护,提出解除委托关系,则邓律师才不是被告人叶卫平的辩护律师。在此之前,一直都是。

依据五部门《关于依法保证律师执业权利的规定》第八条在押的犯罪嫌疑人、被告人提出解除委托关系的,办案机关应当要求其出具或签署书面文件,并在三日以内转交受委托的律师或者律师事务所。辩护律师可以要求会见在押的犯罪嫌疑人、被告人,当面向其确认解除委托关系,看守所应当安排会见;但犯罪嫌疑人、被告人书面拒绝会见的,看守所应当将有关书面材料转交辩护律师,不予安排会见。

这才是被告人提出解除委托的法定程序,在被告人被押送到法院待审期间,法院就代替了看守所的职责,适用本条关于看守所的规定。

1、法院不可以主动询问,要律师去会见后,由被告人自己提出解除委托。法院的职责仅是负责传达其意思而已。

2、在被告人提出解除委托之后,办案机关(法院)应当要求其出具或签署书面文件,并在三日以内转交受委托的律师或者律师事务所。

3、转交后,辩护律师可以要求会见在押的犯罪嫌疑人、被告人,当面向其确认解除委托关系。请注意,此时辩护律师还是辩护律师,仍然可以要求会见。法院仍然应该安排会见。

4、但被告人书面拒绝会见的,法院应当将有关书面材料转交辩护律师,不安排会面。

莲都法院在这四个关键点上都是违反法律。首先法院一直是在玩文字游戏,什么征求被告人的同意。不必经过被告人同意邓律师才是他的辩护人,而是除非被告人明确不同意,邓律师才不是他的辩护人。而这个是否同意,也不应该由法院去问。但现在是他们主动去询问被告人,这是在职权之外的。

其次,询问之后法院并无要求被告人出具书面文件,当然更谈不上转交。再次,在辩护律师被口头告知解除委托后,提出会见的情况下,拒不安排会见。即便是被告人书面拒绝会见,法院仍应将有关书面材料转交律师。但实际上也是没有。没有书面的文件,全凭法官口述。严重违反法定程序,我们合理怀疑这中间还可能存在有意无意的误导,那更是可能与当事人的意思背道而驰。违法大家都见过,但违反得同完全遵守呈镜像相合的,在各个细节上与法律全部争锋相对的违法倒是少见。

这是莲都法院对邓律师的投诉的书面回复!“(法院)当面告知被告人叶卫平其家属为其聘请辩护律师的情况,并出示授权委托书,询问其是否签字授权委托你为其辩护,被告人叶卫平拒绝签字。”

这是中华全国律师协会《律师办理刑事案件指引》!第二十七条:律师会见在押的犯罪嫌疑人时,应当征询其是否同意聘请本律师。如表示同意应让其在聘请律师的《授权委托书》上签字确认;如表示不同意应记录在案并让其签字确认。

两相对比,我们清楚的看到。莲都区人民法院的法官严格的按照律协《律师办理刑事案件指引》,完成了本该律师去做的询问工作。这是严重的越权。法院不光没有保证辩护律师的会见权,而且法官自己直接充当辩护律师去询问被告人。这是越俎代庖。法官成了律师!法院非法剥夺被告人得到辩护的权利,法官身兼律师,集运动员裁判员二任于一身。严重违反法定程序!

三、事情的背景:拆十字架案件

当天政府组织各区民宗局的来法庭旁听,当庭宣判。这都是事先预备好了的。忽然开庭前一个小时出现一个辩护律师,完全在他们计划之外。怕整个计划被搞乱或者说场面会有点难看。所以才有此出平常很难想象的场景出现:法官会帮律师去问被告人,你是否接受委托。也只有在这个十字架背景的案件中才有如此怪事发生。同样,不是十字架,我们也不可能连夜开车到温州。

邓律师就黄奇新法官的违法行为向刑庭庭长吴威丽、法院副院长魏建平都直接投诉,但他们均置之不理,替黄奇新法官的违法行为背书。吴威丽更是直接的对邓律师讲:人家都不同意你委托了,你还在这边做什么。所以,这不是单个法官的事情,整个法院都涉嫌违法。

如恩格斯说的那样,“这第二个关于自由的定义随随便便地就给了第一个定义一记耳光”法院的认定也是轻轻松松就给刑诉法一记耳光。置自己制定的法律于不顾,任意弯曲。为了把一个案件判下来,动静也是搞得太大了点。

很多人在旁边劝,说尽量淡化十字架的色彩。西方国家对证人有三个要求:我要说出事实,我所说的全是事实,我已说出了全部的事实。这是基本的诚实。我们的神命令我们:不可作假见证(出20:16)。所以,我不能去刻意的突出,但也不能刻意淡化。是咋样就咋样:这个事件的背景就是两年前拆十字架的延伸。

来源:http://mp.weixin.qq.com/s/in_Lu6MPXnEWz5Y7IYGqyA

顾约瑟牧师冤案专题(2017年7月21日十架短讯与代祷) 作者:郑乐国

2017年7月21日十架短讯与代祷——顾约瑟牧师冤案专题

杭州顾约瑟牧师在沉寂一段时间后,传来新消息。他的案子在7月20日举行了庭前会议,顾牧师此前在当局压力下,解聘了他的辩护人张培鸿律师。在写给张律师的信中,字里行间流露出他对张弟兄的真挚感情和爱护,谢冰冰律师将继续担任他的辩护人。

虽然张律师已被解聘,但顾牧师请人转告他,大意是:解聘他是违心做的让步;借钱给人是过失;如果法庭对他的行为公正评判为犯罪,他不需要缓刑,愿接受坐牢。当然我们尚不能证实传话内容是否完全精准,符合顾的意思。

张培鸿律师有情有义,就顾牧师解聘他,向顾牧师作出回应:“我为你辩护,如果也被抓了,那是我的十字架我自己背;如果我为你辩护你被重判,那是你的十字架你自己背。开战在即,我被他解聘了。愿上帝与顾牧同在,如同与约瑟同在!”

当局以涉嫌挪用资金的罪名起诉顾牧师。检方罗织了大量的材料作为证据,供述者中有几位是浙江官方教会牧师,如倪光道、张耀法、张忠成,相关人周亚平、叶福昌等人。不能确定这些证人的陈述对顾案会起到多大的影响,哪些陈述对顾有利,哪些证词被检方利用做罪证?但如果法院同意证人出庭,相信他们出庭的证言可能对顾牧有利,而不应该被用于指控。我相信相关证人并无恶意伤害顾牧师。

谢冰冰律师将继续担任他的辩护人,顾牧师与谢律师有过一些交往的记录。杭州昝爱宗弟兄熟悉这段交情。2006年萧山教案中,谢是萧山党山教案中的其中一位辩护人,当时有八个人涉案,最终判刑四位,缓刑四位,谢也是萧山人,据说她妈妈是信徒,顾牧认为谢辩护的不错,了解且信任她。值得一指,萧山教案,张凯律师也是其中主要的辩护人之一。顾曾亲自探监,看望狱中的弟兄,尽管被抓的弟兄不属官方教会。这一次顾牧在被抓前就已指定,写给谢冰冰的委托书。谢曾是浙江省公安厅的法律顾问,因此,谢作为顾牧师的辩护人更为官方所接受。

当局担心由张培鸿律师担任辩护后,顾牧师在出狱后,可能将彻底脱离三自系统,所以想尽办法要解除他与顾牧的辩护关系。但我们不知道辩护人与顾牧的未来服侍选择之间有何关联?当然有人向顾牧妻子周莲美牧师建议,希望他们到杭州的家庭教会聚会,或建立新的家庭教会,但这种期待不晓得是否可实现,其本身会否可能风险。当然关键在于当事人的抉择与决心。

由于外界对顾案的信息掌握有限,许多人并不了解内情。有知情者称,审理顾案的杭州江干区法院的声誉口碑差,对能否公正审理顾案存疑。但我们必须指出事实,顾牧师被抓的真相是因为他身为浙江省基督教协会会长,公开发表书面声明反对当局拆十字架,这是他坐监狱的根源。我们不能被舆论误导为:财务违规,挪用资金。这只是一个幌子。

尽管顾牧师自觉的善意借款给弟兄,有所欠妥,甚至是个错误,并为此愧疚,但这并非是犯罪,不存在挪用犯罪。张培鸿律师认为:这不是以他个人名义,也不是他一个人说了算,而是他(基协会长)与三自主席(倪光道牧师)合签后,由财务划款。这是一个公开,且是集体决策的结果,不符合挪用型犯罪的构成要件。包括公安部门的人也证实,他经济上没有问题,搞他就是因为他反对拆十字架。

顾牧师被囚的性质是栽赃的结果,是名副其实的宗教迫害。外界都应该知道事情的原委。不分教派、三自和家庭、基督教或是天正教、境内或海外教会......共同为顾牧师的自由、健康、信心坚固、智慧勇敢而祈祷。顾约瑟牧师是性情直爽,激情十足,正直敢于担当;虽置身官方教会,但又坚守底线的传道者。愿主看“顾”!

事件回顾:

2014年
4月23日,浙江基督教两会在顾约瑟牧师不知情的情况下发表倡议支持当局发起的“三改一拆”。
5月,顾约瑟牧师公开呼吁当局充分考虑宗教场所的特殊性;
6月,基督教省两会配合政府,成立教堂办证及建筑设计规范;面对整改目标是“拆十”时,顾牧师表示“内心纠结”;
7月,质疑“拆违”变成“拆十”,表示“想不通”、‘“很痛苦”、“求上帝安慰教会”。向民宗局反映意见,并发表声明。
8月19日接受官媒采访,提及“拆十字架伤害信徒感情,破坏政教关系”,但电视台播放时剪掉这段话,仅播放基督徒支持建设浙江的片面之词。信徒观看后引起质询。

2015年
5月,浙江向社会征集“宗教建筑规范(试行)”意见,崇一堂直斥该立法规范抵触了信仰自由的立法要求和立法精神。顾牧师向中国基协、浙江政协,向北京呈报,希望透过陈情纠正强拆。在崇一堂以“十字架的呼召”证道,勉励信徒舍己,背起十架随主。
7月10日,浙江省基协向民宗局发表公开信,呼吁停止拆除十字架的谬行。获得浙江基层教会的强力支持。随后当局对崇一堂帐目展开清算,企图收集罪证,以经济罪名指控。(参端传媒,邢福增:)

2016年
1月18日,浙江当局通过杭州基督教三自爱国运动委员会和基督教协会发布“关于杭州教会崇一堂主任牧师人事调整的通知”,单方面解除顾约瑟牧师在崇一堂的主任牧职,不再担任崇一堂主任牧师。
1月27日带离顾约瑟牧师,并予以“指定住所监视居住”,引起世界范围基督教公共舆论的强烈关注。
3月31日获准取保候审在家,人身自由受制,但有所放宽。

2017年
1月7日晚再次被带走,家属收到逮捕通知书。
7月17日,顾牧师在压力下,解聘张培鸿作为他的辩护人,谢冰冰续聘。
7月20日,顾牧师案举行庭前会议。

(多位律师、记者、学者对上述内容有贡献,但此处隐去相关人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