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6年4月4日星期一

今天,我从五溪杀回!作者:陈久恩

今天,我从五溪杀回!

依稀记得那个天真烂漫的孩提年代,张老师教我写日记总是这样开头,可爱的张老师同时也教我体育,呵呵。哦,对了,应该是“五溪沙”,当地人都叫五溪为“五溪沙”,经常写错别字也是那个时代的风格,谁叫我的语文是体育老师教的。

何况,在大数据时代,人的一言一行都可能受到监视或监听,正如圣经所言:隐藏的事没有不显露出来的。因此,就这么着用“我从五溪杀回”这个标题吧。

照理说,在如今这个国富民强的和谐社会用暴力的字是不合适的,容易灼人的眼,伤人的心,但是今天在五溪沙所经历的事还真令人难以忘记,心里许久不能平静。有点金庸的武侠体,也有点港片的警匪剧。

原来,二天前,当地一间基督教会向社会发出公告,说是要在他们教堂最高处重新举立一个十字架,时间定为公元2015年8月22日上午六点整,而当地的政府部门要阻止此事。于是,在今天,政府出动数百号人,将整个教堂围得水泄不通,各个通道路口都设卡检查,防止闲人混入。而教堂里的信众也不下几百人,双方相互对峙,场面颇为壮观。

说到五溪沙,即是现在龙湾区的五溪村,这里的人以圈海捕鱼和围滩栽果为业。五溪沙人皮肤很黑,黑得很均匀,很踏实,不像洋人猛买晒日光浴而得的那种黑,黑里透白,而且不均匀;五溪沙人都很瘦,瘦得很干练,瘦得很温和;五溪沙人都很勤劳,意志力强;五溪沙人勇敢,常与狂涛骇浪为伴,与大风洪涛为伍。

阿赏就是一个典型的五溪人,又黑又瘦,黑得结实,瘦得干练。小时候的阿赏是个问题青年,父亲在其少年时就离世。

记得那是1993年,我读初二,永强牧区的福音组去泰顺传福音。三轮卡在重峦叠嶂中蜿蜒蠕蹑,不慎驶出山路,跌落山崖,一车坐满十来人,仅留两人。一个瘸了,后来做了牧师,一个重度脑震荡,极力救治下,一生仍坚持传扬福音,在各地建立教堂。

永强人特别顽强,他们中间的五溪人尤其如此。阿赏的父亲去世后,他的伯伯继续传道,就是在昨天被带走约谈的其中一个教会领袖。他们这一家人都很勇敢,他的小叔公在昨夜十一点被四个人强行拖入公务车,七十五岁的老人一整夜被端坐在硬板凳上,硬撑着一双倦眼向两个公务人员传福音。另外,他的堂兄,也带走,被喝酒;另一个堂兄,夜送孙女急诊,也被强行带走;一个堂兄,被强行入室陪伴,直到天亮尚不肯离去;还有一位堂兄,被电话骚扰直到拔卡关机才得以安宁。

去夜十一点,十几位隔壁教会的肢体来到五溪教堂,大门被一把大锁紧闭着。大家盘坐在阿赏家的道坦里,海风微拂,蚊蝇起舞,痛并快乐着,院前的马路时而冷光穿射,“这车是街道的,我认识”,一位弟兄愤愤地怒喝道。

子夜时间,七八个人,有两个着武警服装的人要进教堂,呵斥阿赏兄弟俩去开门。阿赏义愤填膺地应声:“传道人都被你们带走了,哪里还有钥匙啊?”那几个身影在死黑地幽暗里隐身而去,消失在无尽的夜色中。有人问阿赏, “阿赏,教会的领袖都被抓走了,明天十字架重立的事还有谁主持?”

“都抓走了,还有谁主持啊!”

“那怎么办?”

“十字架就是归我举的。”

“你不怕呀?”

“我是教会养大的,要坐牢就找我一人。”阿赏回答得很干净,话音刚落,就躺到他兄弟的小货车里睡觉了。据说,他已经两天没有睡了,夜里要捕鱼,这几天收获不错,前天捕了两百多斤,昨天捕了一百多斤,他总结到:“救主恩!”

今天早上,教堂门前的小院和通向教堂的小路上人头攒动,到场的人个个欢欣鼓舞。一路上到处设卡,有走田间小路,有如八路出城的,被盘问,被恫吓,进来的人都特别高兴,他们不畏艰难,只为看到十字架被重新高举。

昨夜到访的那些信徒早早就潜入了教堂内。有一人在外头观望,公务人员来了不下两百人,没有人去核算,只是几个路口看得见的人数估一下,教堂大门仍然紧闭,公务人员堵在门前,一只苍蝇都飞不进来。

信徒们有的在祈祷,有的在唱诗,有的在讨论,也没有谁对今天的典礼抱太大希望,就这么僵持着。突然,一种嘶吼声裂天而降:“十字架举起来了!——啊!”顿时,现场鸦雀无声,三秒钟不到,欢呼声、鼓掌声、哭喊声凑成了现场交响乐,伴奏着“十字架永是我的荣耀”这首歌在五溪村激昂荡漾。

今天,我从五溪杀回!

而官员他们,一个脸色铁青目光呆滞,一个腿脚发酸耷拉脑袋,一个惊慌失措急拨电话,也不再有人搭理他们。大家继续唱歌,几个弟兄一起去加固十字架,信徒们唱着诗歌,又做祷告,又听讲道。

一切慢慢恢复了平静,日头西斜,天边飘来几落细雨。短短的数十秒,有人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欲闭目养一会儿神,享受这份来之不易的宁静,是微风撩动了云端。

他揉了揉眼睛,不远处一挂彩虹突现,白云在微风的陪伴下缠绕着这一帘彩虹。它越来越清晰,越来越鲜艳,越来越靠近,慢慢地,它成了十字架的冠冕,很美的冠冕,我看见了,很多人都看见了。你若没来,有点儿可惜。

今天,我从五溪杀回!

久恩,于永强滨海,2015年8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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